被指的青年從隊伍中出來,跪到座下,「見過殿下。」
我微微傾,「你什麼名字?」
他抬起頭來,迎上我目。
「回殿下的話,屬下姓紀,單名書。」
我沖他一笑,「好。」
當即有侍捧著金盤過來,遞到紀書面前。
盤中盛著一杯酒。
父皇神威嚴,「既要做公主的近侍衛,就要萬無一失的忠心。」
他向紀書,「此酒有毒,卻不會立即發作,你盡心侍奉公主,延緩藥效的解藥自會定期送到你手里。」
我驀然抬眼。
還沒來得及說什麼,紀書已接過盤中酒盞,毫不猶豫,一飲而盡。
我盯著他。
他放下酒盞,不著痕跡地躲過我的目。
05
父皇在早朝時離去,臨走時一再承諾,一定會盡快查出刺客來歷。
我都點頭稱好。
凌華殿重歸寂靜,只有紀書侯在一旁。
我放下懷中已經涼了一半的暖爐,無意識地了右手斷指。
「阿書。」
我輕聲,「我手疼。」
他走到我面前,蹲下,托起我的右手。
「要變天了。」
他細細看著那斷指,「不能著涼,也不要再貿然用力,昨夜用什麼手段不好,要自己手?」
我說,「沒忍住。」
一邊說,一邊回手,反手撿起旁邊的手爐砸向他。
他早有所料,信手接住。
嘆息一般,「別生氣,我沒事。」
我好笑一般看他,「你還知道我會生氣?那是毒藥!明明我能勸住的局面,誰要你逞英雄?」
「你不能勸。」他語氣平靜,「剛回宮,要收斂鋒芒,我們說好的。」
我咬牙,定他,沉默。
他回我,「殿下,沒事的,只要按時服解藥,什麼事都不會有。」
我深吸幾口氣,按下心底蠢蠢的殺意。
是,我們說好的。
要乖覺溫順,要賣乖裝慘,要讓父皇心疼,要讓榮貴妃放下警惕。
只有這樣,才能站穩腳跟,才能一步一步扎進敵人的心臟。
每一步都不能錯。
因為走到今日,我們用了十三年。
06
十三年前被那只猛虎盯住時,我以為我會變它下的泥。
那實在是九歲的我能想到的、最恐怖的死法了。
幸好我沒有。
我倉皇奔逃,在被它撲倒的前一刻,我滾下了獵場的山崖。
Advertisement
滾落途中,追擊而來的老虎被鋒利羽箭穿,類的嘶吼混著鮮,劈頭蓋臉淋了我一。
崖底下有人。
我以為是來救命的人,迫不及待地撲了過去。
然而接著一記手刀落下,我眼前便黑了。
再醒來,我被綁在不知去向何的馬背上,里塞著臭烘烘的碎布。
迷蒙視野中,我無意識往下看,發現馬背外還吊著一個布包,里面鼓鼓囊囊,在顛簸中出一點黑的發。
圓鼓鼓的布包,浸滿了鮮,里面是好幾個人的頭。
就在我的臉頰邊。
哪怕還被塞著,我也拼命掙扎嘶吼起來。
然后我被前騎馬的人一把掀下了馬背。
「喲,小公主醒啦?」
那人取下馬背上的布包,拎著我的脖頸,摁著我去看里面的人頭。
猶自笑嘻嘻,「你看看,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,怕什麼?」
被這樣著,我認出了污中的某張臉。
是那崖底下一掌砍暈我的人。
眼前男子手撥弄開那人頭的發,出一小塊頭皮。
又一手鉗起我的臉,「來,再看看,認識這字兒嗎?」
那塊皮上有一個小小的刺青。
九歲的我嚇得涕淚橫流,可仍然認出了上面的字。
那是一個「榮」字。
「認得就好,要記得自己的仇人。」
他拍拍我的臉,「若不是我,此刻你要麼就是他們刀下亡魂,要麼就在被賣去奴隸場的籠子里,你該謝謝我吧?哦不對,你的父皇母后該謝謝我。」
……父皇母后?
后來我才知道,在我被猛虎追出獵場失蹤以后,尋我的告示了滿城,尋我的人遍布京中。
但找到我的這個人,他把我從最開始的那批刺客手中劫出來,也并不是為了救我。
他曾是父皇母后的舊友,最后了他們的政敵。
他是個瘋子。
榮貴妃也是。
這皇宮里的人都是。
好在,如今,我也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