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天爺都還沒收你,你……」
陸見明眼神落在我上。
他一直目下無凡塵的眼神,泛起一點細碎的:「不,」
「祂來收我了。」
海棠花上添了濃重。
我眼睜睜看著陸見明,頭一歪,咕嚕咕嚕嗆著,倒在了榻子上。
05
太平鎮的小乞丐,哪個還沒過點傷?
見的就灑點烈酒包好,不見的自己躺兩天。
熬不過去就算了,熬得過去沒幾天又活蹦跳。
都是這麼過來的。
我守在陸見明旁邊,心想,怎麼偏這人格外能忍?
不是請了大夫來,還不知道他傷得這麼重。
擱別的小乞丐上,早夠見閻王幾個來回了。
我盯著昏睡的陸見明。
或許他爹娘真的恨不得他去死,但這個名字實在不錯。
吃了藥,他上見的傷口不再繼續潰爛,燒也退了一些。
就是我的荷包,可是遭難了。
我齜牙咧地清點著自己的財產——
原本快攢了一兩銀子,如今爪干凈,叮鈴咣鐺,只剩一枚銅板,盤得锃亮。
我安自己:這人眼力察力這麼好,長的也好看,上哪撿這十文錢的便宜去?
娘說,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。
「醒醒!陸見明,你要是死了,我搭在你上的全副家怎麼辦!我的錢,我熱騰騰的大包子!」
我恨恨地捶頓足。
本安不了。
心在滴。
一整夜,我毫無睡意,不停地換著冷水浸的帕子,給他退燒。
民間有個說法,常在病人耳邊嘮叨,能喚起點生氣兒。
于是我中念念有詞:「不能虧……不能虧……別人不期待你活那咋啦,還有我希你活呢,可別死呀你……」
迷迷糊糊到了鳴時刻,我才一頭扎在陸見明手邊,睡著了。
陸見明緩緩睜開布滿的眼睛。
他沒睡著。
常年驚弓之鳥一樣的日子,熬的他耳目靈敏,更何況是幾乎持續了一宿的碎碎念。
陸見明扯了扯角,想笑。
又笑不出來。
還是沒死。
他像看怪一樣地看著榻邊的,神復雜。
說善良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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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市儈。
說機靈吧。
買了個來路不明的奴隸,為一條不相干的人命念叨一晚上,花了所有錢,實在傻的可憐。
塵封已久的心,有一瞬間,被什麼暖乎乎的東西了一下。
老天爺還是沒收他。
命運真是吊詭。
他前二十年意氣風發,驚艷絕倫,卻高樓坍塌,全是夢里水月鏡花。
可當他終是認了命,獨獨吊著最后一口傲氣赴死時,卻偏有人在他耳邊念叨了一晚不要死。
陸見明想。
他是不是得,先還了這十個銅板的恩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