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可我卻忽然岔開話頭，直截了當地問上一句：「桐兒也喜歡謝家七郎嗎？」

謝玉恒，便是在皇室中排行第七。

爹愣住了。

半晌，他語氣促狹道：「桐兒喜歡他沒錯，當初我想讓替你去，是抱有全的心思也沒錯，在當初那種形下，既全了心愿，也能保存你。」

「青梧，爹也是為你打算過的，否則也不會冒著欺君之罪設下卦局。」

「我明白了，」我的聲音很穩，像冰封的湖面，「都是手心手背上的，爹同時為兩個兒打算也無可厚非。」

爹悵然地點了點頭。

從書房里出來，夜已深了。

而送我出來的人，已趕在宮門落鎖前先行回去，得是明日才能來接我。

我回到從前的閨房里安置下來。

卻一直沒合眼。

奏疏悄悄從袖子里落出來。

燭下，上頭的字墨清晰可見：

「天災頻仍，星象示警，小命格兇煞，致蒼生蒙難，臣痛徹心扉，始知婦人之仁乃誤國之源。伏惟陛下，準齊氏飲鴆于宗祠，留其全尸......」

也正是因為提前看到奏疏，剛剛在書房里才要追著舊事問。

舊新疑一塊解，便明白爹如今算到哪一步了。

天師已死，死無對證，要想保住整個齊家，只能把我推出去平息民怒。

雖絕，卻能一了百了。

道理我都能想通。

但不甘。

可容我籌算的時間不多了。

明日一早，他就會發現奏疏已經不在書房里。

是誰拿走的，不用查也知道。

如果連最后一層遮掩也沒有了，無論是之以曉之以理，還是直接脅迫威，我怕是都只能從命。

人都在這了。

既如此——

跑。

齊府，皇宮，都待不得。

國運當前，民意覆，如有千斤頂，誰會妄想拿那輕如鴻的兒誼去撬千斤。

反正我不賭。

至于我這一逃，齊府如何，不得而知。

可論起善后，我爹這老狐貍，可比我擅長。

07

青灰的天剛漫過瓦檐，我就翻出了那四方院子。

長街人跡稀，只有更夫拖著疲憊的步伐往回趕的影。

他們歸家，我離家。

看守在側門的門夫還在瞇著眼睛打哈欠，全然不知齊府即將要大難臨頭。

我昨夜明明已狠下心，要撇開這一切不管。

可過了幾個時辰，怎麼頓住了。

直至天即將大亮，拖無可拖，我終于立定主意，跑到永定河邊，褪去云繡鞋，再卸下佩戴在上的妃制之，整整齊齊地推放在河畔上。

就當是我畏罪跳河了吧。

尸也隨這急流，一同飄到郊外的出河口，匯江流。

再也撈不回來了。

利索地布置完，忽覺一輕。

可我上突然重了重，竟是有人朝我撲過來，制住了我。

那人語氣慌：「冷靜些！莫要跳河尋死，無論是為了什麼都不值當的。」

我被嚇了一跳，險些腳。

來人更是加重力度，把我往遠了拉拽。

等上的錮松開時，寬闊的永定河已變細長的一條。

我著氣，抬頭看向來人。

他沒在看我，忙著低拾撿方才拖拽間掉落的家伙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