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燭高燃,滿目緋。
我和沈無恙大眼瞪小眼,相對無言間,我突然想起了阿娘的叮囑。
我娘說過,新婚夜有三件事是必須得做的,否則便不算禮。
第一件是得喝杯酒,第二件是得結發。
第三件……
我側目看了眼面蒼白的沈無恙,心中了然,這第三件事他怕是做不了。
但前兩件,還是得做一做的。
否則將來他若是死了,我守寡也守得有名頭些。
我拿起酒杯,試探的開口:「你……你能喝嗎?」
沈無恙半靠著枕,微抬眼皮:「拿過來。」
見他首肯,我也不敢大意,只倒了淺淺小半杯遞給他。
兩臂纏繞,如鴛鴦頸。
沈無恙仰頭飲下,蒼白如紙的臉上霎時間染上一緋紅。
見他沒什麼異樣,我松了口氣,轉便去尋剪子。
民間傳言,取夫妻各一縷青用紅繩系在一起,稱之為結發同心。
按理說這樣的件兒都會放置在小桌上的喜籃里的。
可我翻找了好一會兒,依舊未曾找到。
正要開口問詢時,便瞧見微微垂下的羅帳中滾出一只酒杯。
一只皙白的手腕從床邊無力的垂下。
我腦中一炸,幾乎魂飛魄散。
天殺的。
哪有人在新婚夜被克死的啊?
05
府醫來時已經是深夜。
丫鬟婆子折騰了好一通,前廳的賓客還未散盡,這事兒幾乎鬧得人盡皆知。
婆母宋氏迎來送往了好一陣,才匆匆來遲。
彼時沈無恙已經服了湯藥睡下,宋氏一進來,便著帕子落了淚。
「我的兒,好端端的,怎麼會這樣?」
府醫跪伏在地小心回話:「回老夫人,世子子孱弱,驟然心緒激昏迷也是有的。」
杏眼微瞇:「心緒激?這是何緣故引起的?」
府醫垂首,不說話。
宋氏轉過頭,看向一旁的值夜丫鬟:「怎麼回事?」
難道是因為那杯酒?
我張了張,正要說話,卻被丫鬟搶了白:「夫人恕罪,奴婢們侯在廊下,形也不知曉,只是……」
微微抬起頭,極小心的看了一眼我的臉,然后才小聲道:「只是奴婢們進房時,瞧見夫人衫半解,而世子爺躺在床上已經不省人事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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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未說滿,還留了三分,可一旁的眾人都曉得是什麼意思。
無非就是在說,是我不顧沈無恙的子,要與他房,這才釀大錯。
一時間,眾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。
我有些惱怒,辯解道:「我不曾急著與世子行周公之禮,他之所以暈倒,是喝了杯酒的緣故。」
可房之的杯酒,大多是果酒,沒什麼酒勁,稚齡小都飲得,沈無恙就算子再弱,也不至于會喝半杯就暈倒。
們明顯不信。
二房三房的兩位夫人對視一眼,嘲諷都要從眼中溢出來。
「不是我說,老大媳婦啊,為人妻室該端莊持重,你作為新婦,即便是急著承繼宗祠,綿延后嗣,也不該急這樣呀。」
「武將出的姑娘到底比不得清流門戶的閨秀矜持,這才新婚頭一日呢,就惹出這般的禍事,嘖嘖嘖……」
說到最后,們掩著帕子笑了起來。
們三言兩語就想將我的頭顱摁低,一張一合就想將屎盆子扣到我上。
宋氏輕咳兩聲,打斷了們的譏笑:
「好了,都說兩句,不論是因著什麼,如今有慧嫁進我們沈家,便是沈家的新婦了,夫婦一自當患難與共。」
「有慧啊,日后若是無恙再有什麼事兒,一定得及時傳喚府醫,畢竟你這……」
宋氏坐在床頭,頰邊的淚痕還未干,穿著藕荷的衫被燭一照,像是一株孤弱無依的紫藤花。
端得是一副賢良淑德的好做派,當真是一位面慈心的好婆母。
我不再辯解,躬行禮:「兒媳明白。」
假裝沒有看見,燭的暗影里。
宋氏邊那抹若有似乎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