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要不你們給我些銀子讓我走唄。」
我不說笑。
比起這搖搖墜的相府和親,還是銀子靠譜。
顧母猛地一震,這才仔細打量我。
布麻還打著三補丁,雜無章的頭發隨意綁在腦后,三兩稻草就當作是簪子了。
顧流趕出聲,生怕顧母心:「姐姐你別往爹娘心里捅刀子了,我房中首飾服你若是喜歡,我都送給你好不好?」
我笑了:「那本就是我的東西,你心里沒點數麼?」
一個假千金跟我說讓?
「姐姐——」
「姐什麼姐,別跟我整姐妹深這死出。
「明明就怕我回來拿走所有的東西,還非得裝作什麼都可以給我的樣子。」
顧流下意識看向顧母,頓時慌了神:「娘,兒沒有,您是最懂兒的……」
當然懂。
若是不懂,又怎會在我回來之前一家人都在安顧流呢?
不就是擔心我一回來這寶貝假兒承不了,心理失衡麼?
顧母拉過我的手,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:「十安,流已陪了為娘十八年,與親生兒無異,日后你們就以姐妹相稱,好好相吧。」
我搖頭拒絕:「五行缺腦,帕子上辣椒的味道也不知道再用東西蓋蓋。
「演這出都全是,日后必定會連累親人。」
顧流沒想到我連裝都不裝,愣是張著半天都沒說出話來。
「姐姐……你詛咒我沒關系,可你不能因為我詛咒爹娘和哥哥啊。」
我不耐煩地走出花廳:「懶得看你演了,趕讓人帶我去看看房間吧。」
03
出門時,我突然停下腳步,回頭盯著顧父腰間的玉佩。
「我看爹爹和我有緣,若是能將那枚玉佩贈予我,我就告訴你如何才能踩在右相頭上。」
顧父猛地抬頭,警惕道:「我與右相在朝中乃圣上左膀右臂,齊心協力,私下相甚好,如伯牙子期,你莫要胡說八道。」
你這糟老頭子壞得很,自己一派胡言還說我胡說八道。
我扯了扯角,皮笑不笑:「那你就等著被踩吧。」
當晚我那便宜爹就來房中尋我了。
「吃得可習慣?」
「好得很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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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住得可還習慣?」
「還沒住。」
「你還缺什麼?」
「再看看。」
「如何踩在那人頭上?」
我早有準備地出手:「玉佩。」
……
手里傳來了冰涼的,我趕將玉佩收起來。
見顧父滿眼期待地看著我,我也格外認真地告訴他:「此事啊……毫無辦法。」
嘻嘻。
「什麼?」
顧父震怒,連桌上的茶碗都打碎了。
「你說什麼?你再給我說一遍!」
「這話很難理解嗎?我說你這輩子都不可能踩在他頭上的。」
而且很快,你連左相都不是了。
門外的顧母趕走了進來,強歡笑道:「老爺消消氣,這孩子自在鬼市長大,滿鬼話,老爺你可千萬別當真。」
嗯?
說我在鬼市長大是沒錯,說我鬼話連篇我可就要急了。
「娘你也是,后日出門賞花可千萬不要和人發生口舌之爭,否則可有你好果子吃的。」
「什麼——你這孩子怎能如此說話!」
顧母氣得額角都在搐,直呼不過氣來:「來人!來人啊!快去取我的逍遙丸——」
院子里一時飛狗跳。
顧父的痛罵聲,顧母的哀號聲,下人們的奔走喚聲……
我一口干了桌上才放涼的核桃酪,好喝得直搖頭。
明日還要喝這個。
04
這一晚我睡得極好,醒來時天已然大亮。
我揣著昨晚顧父留下來的玉佩,準備去當鋪換銀兩。
左右還能幫鬼市的慈濟堂再撐個一年。
才走出院子沒幾步,就看到顧流站在湖邊等我。
這如扶柳的弱模樣,我都擔心風再大點都能給刮進湖里去。
刮進湖里?
我下意識皺起了眉頭,這難道就是愚蠢的宅斗?
「姐姐昨日休息得可好?這頭一遭睡上玉床錦被,姐姐應該不習慣吧?」
我扯了扯角,皮笑不笑:「畢竟是我家,再不習慣也得習慣啊。
「不像你名不正言不順地留在相府,能睡多久都不知道。」
瞬間紅了眼,委屈道:「姐姐,明明昨日娘親還同我們說要以姐妹相稱,你怎麼……怎麼轉頭就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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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錯,只求姐姐能放我一條生路。」
顧流撲通一聲跪倒在我面前,聲淚俱下。
引得不遠連廊上的下人紛紛往這個方向看來。
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:「你可真像你爹書房里那罐珍藏了最久的龍井。」
「這些年爹爹自然是待我如珠似寶——」
「我說你是綠茶。」
這妹妹還以為我夸呢。
我抬腳便要繞過,卻沒想到顧流一改弱溫婉的模樣,站起來擋住了我的去路:「方十安,你別以為——啊!」
我抬腳將踹進了湖里,這次沒有半分猶豫。
顧流擋在此不就是想刺激我,讓我把推進湖里麼?
我如此干脆利落,怎麼不算求仁得仁?
早就在周圍藏好的幾個丫鬟紛紛跑了出來。
「小姐落水啦!小姐落水啦!」
「我去找老爺夫人,哦對了還有大爺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