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清霜跟在后頭,與薛家小姐牽著手,聊得熱絡。
唉,高門兒大多自小相識,鳶兒有我這樣沒家世的娘,也是苦了他。
突然,鳶兒嗖地繞到我后,摟住我的。
「貴妃娘娘,貴妃娘娘來了!」
我手一抖,一張泛黃的剪紙小像自詩集中飄然落。
和外頭言笑晏晏的子,一模一樣。
04
薛家人來府已有十八天。
十八天,我沒見過祁恪一面。
連寶燕都嘀咕,就算薛老曾對祁恪有教育扶持之恩,也不必沒日沒夜地陪在他們一家邊吧。
我心不在焉地繡著給鳶兒的里,耳邊揮不去前天聽到的話。
祁恪多日不來,寶燕比我還慌,要攛掇我去送參湯。
「我的姑娘,你怎麼時而機靈時而糊涂?」
把我從鳶兒床邊扯開,將食盒扣在我手里。
「你老圍著孩子轉有什麼用,太子的恩寵才是你唯一的指。他將來是要三宮六院的,你不趁現在掙個側妃,要等人老珠黃被他忘到腦后嗎?」
我拎著食盒,在勤政閣的門外進退兩難。
祁恪一向不喜人打擾他理事,勤政閣前留著侍候的人都極。
可那張小像如同鬼火燒得我坐立不安,急需印證。
吱呀。
窗欞被人推開,我閃柱后,心跳得像做賊一樣。
里面傳出祁恪長長一聲饜足的喟嘆。
「依蘭,我每天每夜都希在我眼前的人是你。」
窗之中,祁恪撥弄著纏繞指尖的秀發,低語道。
「你與我青梅竹馬,怎會不懂我的心思?
「我娶葉氏全是為了坐穩東宮,今后才好登大寶,為恩師翻案罪、接你回京。」
坐在祁恪上的子抬眼,眸中水霧盈盈,雙紅腫似的櫻桃。
正是鳶兒指認的「貴妃娘娘」,薛家小姐薛依蘭。
我如遭當頭一棒,食盒差點拿不住。
難道鳶兒的「重生」不是小兒夢話,祁恪竟早與薛依蘭有私,所以登基后立馬封為貴妃。
但這跟我又有何干?
薛依蘭吸了吸鼻子:「可我怕你假戲真做,和葉姐姐生出夫妻意,忘了在苦寒之地罪的依蘭。」
說著捶了下祁恪的口:「恪哥哥,那窮鄉僻壤本不是人住的,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。」
祁恪捉住手,沉聲道:「你放心,我已有謀劃,待大事一便風風迎你進宮。」
Advertisement
「你就會哄我,」薛依蘭順勢倚在他懷里,「我還聽說,東宮有位極得寵的侍妾呢。」
祁恪一僵,抿了抿道:「一個歌而已,我只當給路邊的貓兒狗兒一口飯吃,你不必在意。」
「我原是借打葉氏,一來免得肅國公真當我好拿挾恩圖報,二來倘若葉氏因此嫉妒吵鬧,加上無子,我將來廢后滿朝文武也無話可說。」
薛依蘭低呼一聲,面驚慌:「廢后?這對葉姐姐會不會太殘忍了?」
祁恪在鼻上輕刮一下,笑道:
「你呀,就是心善。我差點忘了,你與葉氏是閨中好友。
「但若不是老師因我被貶,太子妃之位本就是你的。
「何況葉氏后是兵權在握的肅國公,我可不想像父皇一樣一生人掣肘,到時勢必收回兵權。」
我聽得心口一片冰涼。
鳶兒之前只告訴我,他隨祁恪進宮后,再沒見過嫡母。
我未覺有異,葉清霜跟我本無,又是重臣之中宮之主,會管他才怪。
如今看來,那時葉清霜已自難保了。
我的橫死,極可能是構陷和葉家的第一步棋。
我跌跌撞撞地奔回西園,一把揪起剛睡下的鳶兒:「你的夢中,太子妃后來怎樣了?」
他迷迷瞪瞪,和之前說的并無差別。
「娘死之前,嫡母就被關起來了。」
被我再三催問,鳶兒仿佛又想起什麼。
「后來父皇說善妒惡毒、傷人命,與不復相見,只等貴妃娘娘生下子就會封為皇后。」
果真如此。
我扶住床欄,才勉強站住。
祁恪和我有云泥之別,我不是不清楚。
三月后的「起事」是什麼意思,我也懂。
太子怕夜長夢多,打算舉兵篡位,這是則已、敗則滿門株連的謀反大罪。
即便如此,我仍沒過告發私逃的心思。
我不敢奢與他舉案齊眉,但他救我出風塵地、讓鳶兒在錦玉食中長大,總該福禍與共。
真可笑啊。
我還當自己得遇貴人、后福無窮,哪想到自始至終只是貴人指尖的一枚棄子。
西院的雕欄玉砌,霎時幻化天羅地網。
我不住打了個寒戰,怎麼辦,跑嗎。
我被祁恪養在東宮中,京城的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,帶上鳶兒更是翅難逃。
Advertisement
何況從被爹賣進花樓那日我就沒家了,又該跑去哪兒。
不跑的話,難道我能改變結局嗎。
可這結局背后是朝堂詭譎、權貴纏斗。
我連字都是從詞艷賦中學的,除了人聲甜、哄人歡喜,還會什麼呀。
或者再對祁恪討好些,換他對我的一憐惜?
但用我一條賤命,換葉氏獨無賢無德甚至毒殺寵妾的大帽子,祁恪屬實無須憐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