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學校有運會,所有人都集中在場上。
梨廷沒有去,一個人坐在教室窗邊,仰頭看著外面老槐樹上的枯葉,眼眸里黯淡無,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「你阿姨說的那些事……都是真的嗎?」
「嗯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沒有為什麼,我沒對不起誰,害怕是的事。
「你要舍不得,我再跟解釋……」
枯枝的樹影下,梨廷眼中的緒是那麼嘲諷,那麼厭惡。
「讓走吧,你不放心,我也可以住校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這次算是我們對不起錢賽男,除了住的這棟房子,我同意把能給的都給帶走。
起先還想打司把房子要走,梨廷站在旁邊忽然不敢再開口,原地糾結了半個鐘頭,收拾東西把離婚手續辦了。
一切似乎又回到原點。
我捧著酒杯,撒氣似的悶下一口,和著口的酸全部咽下去。
「你怎麼就想不明白?你兒子大了,不是以前欺負的小崽子了。
「你的保險益人不都是梨廷嗎?真要有事兒,看在錢的份上人家也會給你照顧照顧。」
船老大也悶了口酒,苦口婆心地勸我再找一個。
我本想搖頭。
這時背后傳來一陣喇叭聲,我們轉,夜市旁邊的大路上停著一輛電三車,車頭有一張熱溫的笑臉。
「我該回家了。」
船老大起拍拍子,撂了酒杯,笑著過去抱了抱他老婆,然后跳上三車車廂。
兩口子一起向我揮手道別,很快融進遠的夜里。
07
我最后悶了口酒,晃晃悠悠地獨自走向回家路。
梨廷還在房間學習,看我喝了酒,悶不吭聲地去浴室幫我放洗澡水。
「我想了想,覺得你黃伯說得沒錯。你沒有年,如果我出事,肯定會被送回你媽那邊。」
「你明天要去相親,是嗎?」
「去看看吧,人家不一定看得上我。」
「爸。」
浴室的線昏黃不清,我了服窩進溫熱的浴缸里。
梨廷幫我把睡和浴巾都準備好,靠坐在浴缸邊緣,垂著眼看地面的花磚。
「我長大了。」
「嗯?」
「我可以照顧好自己,你不用像以前一樣找人照顧我,如果結婚的話,找個你喜歡的吧。」
Advertisement
蒸騰的霧氣越來越濃,梨廷的背影穿過霧氣,離開我的視線。
結婚的話,找個我喜歡的。
我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水,也把那一臉的苦相勻。
告別了青春懵懂,經歷過生活苦難,「喜歡」兩個字就像在中藥里找那一甜味,越細品越苦。
第二天是最近難得的好天氣,灑下來,把空中的氣蒸發了許多。
我按著相親對象發來的地址,找到那家不起眼的川菜館。
一棵巨大的楊樹站立在小店門口,樹下幾位老人在吹拉彈唱,旁邊包子鋪里冒著白的暖煙。
「誒!老周!」
臺階上蹲著個煙的瘦高條,他眼睛一亮,躥起來跟我打招呼。
我看了半天才認出來,是以前一起收過龍蝦的老朋友。后來我去海上,他繼續做了一段時間。
「好長時間沒見你了,怎麼跑這邊來了?」
我不好意思地指指面前的川菜館子。
「人家給介紹個對象,過來相親。」
他瞪著眼像沒聽明白,然后突然拍著我的肩膀笑開了。
「跑我這館子里相親?頭一次看人帶相親對象擱我這兒吃撐死不過百的川菜,不知道的以為你倆來吃工作餐呢。」
「對方約的地方。這館子你開的啊?」
「啊,開好幾年了。」
又寒暄了幾句,他不想耽誤我時間,把煙頭掐在垃圾桶里,招呼我進門:「講真的,這要是能,是個過日子的人。」
現在不是飯點,店里沒坐滿,多是附近的居民,一邊吃飯一邊聊天。
我穿過一排排桌子,看見里側的小方桌邊坐著個穿灰白細麻料襯衫的姑娘。
斜靠在墻面上,半合著眼聽旁邊桌兩個大哥喝酒吹牛,角帶著一淺淡的笑意。
不知道為什麼,明明在這麼市井氣的地方,周圍都是熱辣的氣味和蒸騰的煙霧,給我的覺卻像個路過人間的仙,閑散而自由。
我忽然有些張,走路時鞋底會不小心一下地面,尷尬地發出「滋啦」聲。
「你是楊淺?」
轉眼看我,溫和道:「周邢?」
「是……是我。」
我拉開椅子,在對面坐下來。
以前相親對方看我的第一眼總會皺眉,可能覺得我個人條件一般,著也不講究。
Advertisement
楊淺并沒有,反而是我著角,后悔沒去買稍微像樣點的服。
「第一次跟作家吃飯,幸會幸會啊。」
「好好說話,作者。」